“大眼鸡”还是“红头船”?广船还是福船?

1846年,有一艘中国人造的木帆船从广州经香港,冲出太平洋,进入印度洋,绕过好望角,跨过大西洋,登陆美国,再登陆英国,成为第一艘驶向欧美的中国木帆船,创下了中国帆船航海最远的纪录。这艘船在英国大出风头,但是在中国却鲜有人知,甚至没有记录,这里头究竟隐藏着什么故事?

英国人买到的这艘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先来看看。

它是一艘广船

广船产于广东,与沙船、福船一起被称为我国古代的三大船型 (也有说是四大船型——广船、福船、沙船、鸟船)。

广船最大的一个特点是“多孔舵”。 其舵叶上的孔设计为菱形,在帆船遇到急流时,通过舵孔排水,菱形的小孔可把水流经过舵叶小孔产生的涡流阻力减到最小,从而使船只回转性好,操纵方便、灵活。

广船还有一个特点是“水密隔舱”。一艘远航船只有多个“水密隔舱”,这些舱用来放货物,另一方面,它又提高船只的安全性能,当其中一个舱进水时,由于其他舱位密封,所以船只不会下沉。

广船用材特别珍贵,船的主梁、横梁等都是采用东南亚珍贵木材,如铁犁木等,因而十分坚固耐用。这也难怪,在古时海外贸易中,中国带出去的多是丝绸茶叶,而换回来的许多是珍贵的木材,这些木材普遍被广东人用于造船、建祠堂、宫殿等。

它也是一艘福船

福船是福建、浙江一带沿海尖底海船的通称。福船的特点是:

一是首部尖,尾部宽,两头上翘,首尾高昂。航行性能十分优异;但不宜在浅水中行驶。

二是船体高大,上有宽平的甲板、连续的舱口,船首两侧有一对船眼,又有坚强的冲击装置,吃水可达到四米,适合作为战船。据古籍记载,明代我国水师就是以福船为主要战船。

三是福船特有的双舵设计,可随航道深浅变换使用,操纵性好,在浅海和深海都能进退自如。

它是一只融合了福船风格的广船

《海防纂要》中有这样的记载,对比了广船和福船的优胜利弊:

“广船视福船尤大,其坚致亦远过之,盖广船乃铁力木所造,福船不过松杉之类而已,二船在海若相冲击,福船即碎,不能当铁力之坚也。倭夷造船,亦用松杉之类,不敢与广船相冲,但广船难调,不如调福船为便易,广船若坏,须用铁力木修理,难乎其继,且其制下窄上宽,状若两翼,在里海则稳,在外洋则动摇。广船造船之费倍于福船,而其耐久亦过之,盖福船俱松杉木,楸虫易食,常要烧洗,过八九讯后难堪风涛矣,广船铁力木坚,楸虫纵食之也难坏。”

此就是说,广船操控性没有福船便捷,但福船没有广船坚固。广船在内海很稳,但在外海稳定性稍逊。

结合广船和福船的优缺点,我们可以判断,这艘耆英号是一个改进型混合体。

它是广州制造,采用广船的悬吊式多孔舵和水密隔舱,同时使用广船的珍贵木料。艉楼上有广船式观察小窗。

但其体形则采用福船船形,首尾高昂,船舵上方绘有大鹰,有福船“花屁股”的线型风格。

它原是一艘往来于广州和南洋做茶叶生意的船只,这样的混合设计兼顾了远洋航行和内河航行的需求。因此也可以说这是一艘融合了福船风格的广船。

它是中国风帆船的代表作

根据该船在欧美展出时的宣传册,此船的规格数据如下:

长近50米,宽约10米,深5米,排水量800吨,柚木建造,15个水密隔舱;主桅高27米,头尾桅分别高23米和15米;主帆面积1000平方米,重9吨。

总的来说,这是一艘庞大的中国帆船,也是中国风帆船的代表作。

作为广船或福船,这艘帆船的制造方法跟欧洲不同,它的船板并不是靠钉子钉在一起的,而是靠楔子和榫子来加以固定的。木结构接合部处采用牡蛎壳粉末和桐油加热并与麻丝混合进行捻缝,干后很结实。

它有三根用铁木制成的桅杆,主桅杆是一根高达90英尺的巨大柚木,该木柱的底部与甲板连接处的周长有10英尺。桅顶鱼尾风向标,上面刻有“一帆风顺”。

这艘船还有一个中国特色的地方就是船上完全没有方形的帆桁和索具。船上的帆布用的是厚实的竹藤编席,是硬式重帆, 每隔2到4英尺就有一根坚固的肋状竹撑条,而且它们是用一根粗大的、用藤条编织起来的绳子来进行升降的。主帆的规模十分惊人,共有18道竹撑条,重达9吨,需要所有的船员花费两个小时才能将它升起。

▲ 这一幅飞尘蚀刻版画《中国木帆船耆英号》原作现存香港艺术博物馆。

“耆英号”上携带着三个巨大的船锚,完全是用铁树木制成的,连接船锚的绳子也是用藤条编织而成的。船上的舵最有特色,因为它必须用两根粗大的绳子来支撑,还有两根绳子从船的底部穿过舵的下端, 并在船头的两边加以固定。这个船舵重达7吨以上:而且它可以由位于艉楼上的两个轱辘随时吊起来。

此外,船艏有一个带高游廊的艏楼,有人在此眺望。船舷有廓桥,贯通前后,宽约1米。船尾艉楼的主厅长30英尺,宽25英尺,高12英尺。

从外形上,该船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它的船首和船尾向上翘起,船首离水面大约有30英尺,而船尾则高达45英尺。在船首的两边都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眼睛,又称大龙目,这也是当时中国南方沿海货运船的典型装饰, 俗称“大眼鸡”。 按中国人的特殊观念,船首的大眼睛寓意这艘船在穿越大海时能够更好地看清航路,象征着保持正确方向。这种船的头部常被漆成红色, 故又有“红头船”之称,它可能是欧洲人最熟悉的中国近代海船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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